首页 | + 加入专栏

我从东园来
分享到:
梅林村落   2015-11-01 21:27:56

\

  这是一张老照片,虽然不是寿县,但我们依稀能看到民国时期百姓的生活状态,这是一处棚户家庭,老人做针线活,阳光下孩子在摇篮里,周围遍挂尿片,屋里像是孩子的妈妈,像是在灶间忙碌着。我看到这张照片非常感慨,这孩子如果活着在,大概也近一百岁了。生活这么苦,但从表情看,她们又是那样安闲、沉静,老老小小,生斯乱世,却能平安快乐地活着。不能不感叹生命力的强大。

  寿县古城被城墙围得四方四正,东南西北四条大街,进得南城门,向北远望,八公山似贴近城角。十字街折向东,东大街尽头是“宾阳楼”,宾阳,接近太阳的意思。东大街是古城的政务中心(据家景先生说,城东政务,城西教育),州署、兵署,都在这里,不仅仅管阳间的,还有管阴间的,东大街的城隍庙,还有东北方向的东岳庙,据汪曾祺文章,人死了先得到土地庙报到,然后交给城隍庙审判,最后就投送到东岳庙服刑期,这跟州署的那套班子很有些相似性。在人间,不听话也不行,作奷犯科,一样关你到州署的老监里去,郁闷的时候你就写《狱中杂记》。州署后来成了寿县公检法大院,二十年前拘留所还在,不时能听到犯人嗷嗷叫声。从老监到拘留所,一样能看到历史的传承。这也是古城的可爱处。

  百岁老人姚摩霄,他住在白帝巷(东街北梁家拐巷的一个支巷),他生前跟我讲,我小的时候,年前年后城隍庙很热闹,说书的,拉洋片的,我站在凳子上写门对子卖钱。那是民国时的事,其实类似寿县这样的小县城,有落后的地方,但也少不了现代文明的渲染,《寿县文化志(初稿)》上写,“寿县有电影之放映,约在清光绪末年(光绪1908年去世),其时基督教在寿县福音堂以布道为目的,放映黑白片孵育雏鸡知识的纪录片,民国六年,县城又有小型黑白无声电影放映,俗称‘影子戏’”。我们现在看到的基督堂,是1922年动工修建的,寿县第一部电影在哪儿放映的,还有待考证。不过这些事情只是我写的一个侧面,无关题旨。我亟于表达的是一座古城何以称之为古城,它古在哪里?是不是有些古建的城市都叫古城?剪断截说,五九头一天,天色放晴,我与家景、春鸣夫妇及其小儿安棣一起去了东园,并从东园带走了两株“离乡草”,分植于家景和春鸣家的阳台,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“朝朝频顾惜,夜夜不能忘”了。那下面就说说寿县城的东园。

  寿县东园,指的就是城东北一片菜地,俗称东菜园,寿县城本来就很小,3.65平方公里,东北地带,有一条和东大街平行的巷子,叫西大寺巷(报恩寺以西),西大寺巷往北(现在寿县一中、二中以及报恩寺后墙往北),一大片菜地,那就是东园地界(在古代,菜地的面积可能更大),菜地很重要,很多人意识不到。这方面知识也缺乏。需要普及一下它的重要性。在历代州志上,菜地的记述很少很少,志书向来关心的都是当政者的“大事”,区区菜地只在下里巴人间,何足挂齿?他们就是这样想的,于是志书上就忽略了这一片与城池始末有密切关联的菜地。这是史家的大不幸。志书又不能瞎编,不能几个人闭眼在那瞎胡闹地写,想了解寿县东园的情况比较难,后来对这方面的研究又有了转机,虽然不知道寿县菜地的沿革和传承情况,但可以看看其它古城的情况呀?于是就找这方面的书籍阅读,这一查找还真找到了蛛丝马迹。

  《南京蔬菜志》第一章就是《菜地》,“据现有文字记载,历史上菜地可归属为三种类型。其一,官家菜园。远在刘宋以前,官家菜园已存在,明清以后逐渐消失。其二寺院菜园。南朝时寺庙林立。《六朝事迹编类》:‘(谢涛夫人王氏墓志),在土山净名寺后菜园中。今移在上元县’。清《(同治)上江两县志》记载:‘古林有二僧,一为常住收饭曰饭头,一为常住收菜曰菜头。’可见当时寺庙所属菜园,以供僧人自食。其三,农家菜园,此类菜地面广量大,一般散布在城隅,城东南和西南一带,自古盛产蔬菜。”

  以上对菜地的分类,我认为这三类在寿县东园或许都存在,寿县自古就是军事要地,战争频仍,驻军历史悠久,从明代开始依次设过卫、营、署,驻有军队就要有粮和菜,粮可以长途运输,但若想菜取用方便,必须是就近的,作为寺院菜园的可能性更大,寿县古城东北隅的报恩寺,香火旺盛,僧人众多,据姚摩霄老人回忆,他自小就听说这样一句口头禅,“寿县三大舒坦人,蓼秋、西华带善文”,其中蓼秋是和尚。说是云游的僧人到此都有饭吃,报恩寺有庙产,在20公里外的安丰塘畔有良田。这样说起来,寺院菜地存在的可能性非常大。和南京古城相似,寿县菜地大部分应属农家菜园,祖辈种菜。据说寿州孙氏刚从山东迁过来的时候,也在东园种菜。至于谈到的三大舒坦人,还真有其事,《淮南耆旧小传》说到两个,蓼秋和西华,证明姚老所言是准确的。

   我本无意对东园历史考证什么,只是经常在想这样一个事情,是先有粮食和蔬菜还是先有城池,这块聚落的形成应当还是以生存为起点的。当日影西斜,我们到达东园菜地,一畦畦蔬菜鲜活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帘,不得不让人感动。最直接的感慨是,那些菜农确实不容易,将城角这一亩亩菜地拾掇得光鲜灿烂,然后将它们提到街上卖。在寒风和雨雪中,交换着块儿八毛的货币。我问那个正在起菜的妇女,“这菜起了还种点什么吗?”她说,“年下不种了,要等到开春后了,点些豆角、小青菜什么的”。在空旷的东园菜地上,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,她们似乎在劳动中收获了喜悦,她还很自豪地对我们说,“当然是东园白菜最好了”,她指着东岳庙前的这片菜地说,“我们这是地道的东园白菜”。
 

\

寿州白菜,古名“菘”。东园的白菜无处不在,东岳庙大殿前就是白菜。
 

   说来也巧,寿县东园菜地上矗立起两处寺院——报恩寺和东岳庙,但相比于报恩寺,东岳庙更贴近于乡土,它的四周都是菜地,低矮的围墙,进到院内,迎面就是略呈泥土色的硬山顶殿台,加上破败不堪,确实显得寒酸。陆教菊在《六安较大的道教宫观》一文中是这样介绍寿县东岳庙的:寿县县城东岳庙有瓦屋3栋,戏楼1座,两旁廊房宽阔。东岳大帝塑像在正殿而南而坐,状极威武。大殿朱漆格扇为辉煌庄严。殿前有联:“何须忙忙碌碌偷瞒作些歹事,神鬼早已知道,妄却干干净净又来假充好人,天地岂能相容”。两旁廊房,十殿阎君塑像,殿殿森严,形状各异,惊心悦目,发人深省。清代及民国年间,有道士吴旭初住庙奉祀香火。每年农历三月廿一至廿五日是庙会期。解放后庙废。神像尽折,屋宇还在。

(未完)

版权声明:本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转载请注明出处。